在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三年多之后，陕西西咸新区钓台街道办事处资村村民张恒，8月18日起恢复了“无罪公民”的身份。
这起备受关注的“反暴力强拆致死”案，最终以正当防卫、依法无罪尘埃落定，彰显出司法对公民正当防卫权的支持，以及对合法财产权的保护。
事件发生在2023年4月1日清晨，十余人持防爆叉、橡胶棍等器械，在无合法手续的情况下暴力破门，闯入张恒及其父亲张三报家中实施强拆。对峙过程中，张恒持自制长矛反击，导致强拆人员石某当场死亡，另有3人受伤。
2025年1月，参与强拆的十名被告人被判犯故意毁坏财物罪，被处以缓刑或者两年以下有期徒刑。
而张恒案因为在正当防卫和故意伤害之间存在不同意见而延宕至今。案发后，张恒因涉嫌故意伤害罪被羁押长达两年九个月，直至今年5月才被批准取保候审。8月7日，法院最终认定张恒反击属于正当防卫，依法判决其无罪，18日判决生效。
虽然这是一起个案，但其释放的司法意义深远。长期以来，对于正当防卫，司法认定尺度较严。现实中，不少民众面对不法侵害奋起反击，即便事出有因，也常被认定为防卫过当。
例如张恒的行为，在过去一般会被认定为防卫过当，甚至涉嫌故意伤害。然而，张恒面对的，是十多人驾驶破碎机撞门、持防暴叉入户的暴力局面。在这种力量悬殊的对峙中，身处弱势的当事人很难从容作出何为适度防卫的判断，只有尽自己所能，最大限度保护自身的合法权益。
法院最终做出无罪判决，正是体现了不过分苛求防卫行为、支持公民勇于维护合法权益的立法精神。
近年来，我国正当防卫司法适用不断成熟和完善。
刑法第20条规定，为了使国家、公共利益、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、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，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，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损害的，属于正当防卫，不负刑事责任。
2020年8月，最高人民法院、最高人民检察院、公安部发布的《关于依法适用正当防卫制度的指导意见》明确：要维护公民的正当防卫权利，鼓励见义勇为，弘扬社会正气，把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融入刑事司法工作。
今年1月1日施行的新版《治安处罚法》进一步明确：为了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行为，造成损害的，不属于违反治安管理行为，不受处罚；制止行为明显超过必要限度，造成较大损害的，依法给予处罚，但是应当减轻处罚；情节较轻的，不予处罚。其中“情节较轻”一词，意味深长。
应该看到，法院对张恒作出无罪判决，不是“网开一面”，更不是“宽仁”，而是对正当防卫立法宗旨的具体诠释。当然，这并不意味着所有的防卫都可以超出限度，还是要根据实际情况尽可能作出合理的判断。
此外，法院对强拆被告人的判决，同样具有示范价值。
在对强拆人员的刑事审判中，被告人及辩护人曾以“实际损失仅价值1960元”进行抗辩。法院判决明确指出，故意损毁财物的价值仅是立案追诉的标准之一，根据最高检、公安部相关规定，纠集3人以上公然毁坏公私财物的，应予立案追诉。
无论是民法典，还是刑法等法律，都将国家、集体和公民的合法财产不受非法侵害作为重要保护内容。十余人员持械入户、非法暴力拆除，无论造成多少实际损失，都是对公民合法财产的公然侵犯，必须受到刑事追究。该案十名被告人均被判有罪，体现了法院不“和稀泥”、该追究坚持追究的鲜明态度，值得点赞。
（作者系第一财经评论员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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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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